**一，眉眼初描，晨露般的清亮**

那双眼睛，是全文最先定下的笔墨，不能是星辰，星辰太遥远，也不能是秋水，秋水过于缠绵，我想，那该是山涧里蓄着的一汪晨露，清亮亮的，映着天光云影，也映着周遭一切懵懂的新奇，眼皮薄薄的，透着一点健康的淡红，像初绽的桃花瓣的边缘，睫毛不长，却密，眨动起来，仿佛幼鸟试探着扑扇的绒羽，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，这阴影里藏着她的怯生与打量，当她偶尔抬起眼，直直望向某处时，那汪晨露便忽然有了焦点，亮得惊人，仿佛能洗净看客心头的尘，然而多数时候，这目光是游移的，羞涩的，掠过墙角的花，檐下的燕，又迅速垂下去，回到自己那双拘谨交握的小手上。

**二，发髻衣饰，朴拙中的生机**

头发是刚刚及肩的长度，尚不足以梳成繁复的发髻，于是只在脑后松松地束起，用一根褪了色的红头绳绕了两圈，扎成一个小小的尾巴，像春日里冒出的笋尖，倔强又可爱，总有那么几缕细软的散发，不肯被束缚，调皮地垂在耳畔颈边，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扫拂，她穿着一件半旧的藕色衫子，领口袖边洗得有些发白，却十分洁净，尺寸略大了些，显得人更加纤小，袖口挽起两道，露出一截细细的手腕，腕骨分明，肤色是那种不见日光的莹白，衣上没有绣花，只在襟前有一小块同色的补丁，针脚细密平整，这朴素的装扮，反而衬得她脖颈修长，姿态里有了一种不自知的挺拔，那是贫瘠土壤里，一株小树自然向上的姿态。

**三，肌肤神态，瓷胎上的光影**

她的皮肤，是这篇文章里最需谨慎着墨之处，不能写得太粗糙，失了少女的质感，也不能写得太娇嫩，脱离了生活的底色，我最终想到的是，一件刚刚出窑的细瓷，胎质是好的，光洁匀净，却尚未经过精细的打磨与上釉，透着最本真的质地，脸颊上有一层极细的、孩子特有的茸毛，在侧光里晕出一圈柔和的光晕，像是毛桃的表面，鼻梁挺直，鼻头却圆润，带着未脱的稚气，嘴唇的颜色是淡粉的，常常被她无意识地抿着，唇角微微向下，不笑的时候，便有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静，甚至可以说是愁绪，但那愁绪是轻的，薄的，像水面上一抹随时会散开的雾，当她偶尔因着什么趣事忍不住笑了，那笑意便先从这嘴角漾开，然后迅速点亮整张脸庞，那瓷胎便瞬间有了暖色，生动得灼灼照人。

**四，手足动静，未琢玉的温润**

她的手，常常是安静的，交叠放在膝上，手指纤细，指甲修剪得短而干净，透着健康的淡粉，手背上有几处淡淡的旧痕，或许是劳作，或许是玩耍时留下的，这双手还不曾做过繁重的活计，骨节并不粗大，却也不是养尊处优的绵软，它们安静时像两片合拢的玉兰花瓣，动起来时，却也有一种小心翼翼的灵巧，她会无意识地捻着自己的衣角，那动作轻极了，带着一种自我安抚的意味，她的脚掩在裙下，只偶尔露出一双青布鞋的鞋尖，鞋面上没有绣花，沾着一点点干了的泥痕，她走路步子很小，很快，轻巧得像一只避人的雀儿，落脚无声，唯有裙裾拂过地面，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，那是属于她的，独特的韵律。

**五，整体气韵，旧画里的留白**

最终，当所有这些细节汇聚，她不再是一个个形容词的堆砌，而成了一个立体的，呼吸着的身影，她坐在门廊下的小凳上，身后是斑驳的灰墙与半扇木门，光线从侧面斜斜照过来，将她一半笼在光里，一半浸在影中，那光里的部分，眉眼发丝清晰可见，那影中的部分，轮廓柔和地隐去，与背景融为一体，她不属于繁华喧闹的街市，也不属于深宅大院的花园，她就属于这样静谧的，有着烟火生活痕迹的角落，她的美，不在于惊艳的五官，而在于那份浑然天成的和谐，在于那稚气与早熟交织的神态，在于那朴素衣着下勃发的生命力，她像一幅年代久远的仕女画，色彩已然淡去，线条也因岁月而模糊，但画中人的那份神韵，那份欲说还休的故事感，却透过时光，清晰地传递出来，让人看了，心里先是一静，继而泛起一丝淡淡的，说不清是怜惜还是欣赏的涟漪，这涟漪久久不散，便成了记忆里一幅定格的画。